梦里的糖包也许一直没有吃到。先看见笼屉,再闻到面香,等摊主装进袋子,自己还隔着纸捏了捏。醒来最清楚的,反倒是快要咬下去之前那一点盼头。
糖包带来的满足很轻便,一点甜味,就落在一顿普通早餐里。它不需要郑重庆祝,路过时花一点钱,就可以为自己带上一份。因此,梦见专门去买糖包,可以寄托对小小犒赏的期待:忙了一阵,想得到一点直接、确定的好滋味。若梦里清楚地知道“今天就想吃这个”,买的动作还保留着主动选择。人未必在追求什么大变化,有时只是希望自己的偏好能够算数。这层联想与近来的生活是否相合,要由具体经历来对照;也可能只是晚饭吃得早,或者白天经过了一家包子铺,口腹记忆在睡梦里又续上了。

要付了钱、接过来,这个糖包才算买到了手。梦里若价钱很平常,过程却怎么也走不完,零钱找不到、摊主忙别的、眼前的笼盖迟迟不开,人的烦躁就有了缘由——明明只想满足一个不大的愿望,仍得等。平时越习惯把自己的小事往后放,这种迟迟轮不到自己的画面,越可能让人感到熟悉。糖包在这里保持着小、近、日常的分量,正因为要求不大,等不到才格外让人不甘心。
而等候未必全是难受。知道这一笼就要好,站一会儿也愿意,期待本身就在给人一点滋味。它与担心售罄的急,是两种不同的等待。

真正吃到时,期待也可能落空。外皮温软,里头的糖没有想象中多,或原以为很甜,入口却很淡。这可以联想到一件已经到手、仍与预想不完全相符的事:等待时把滋味想得很满,尝到后才发现自己在盼什么。尤其是梦里执意要找从前那一家,街口、笼屉、装包子的纸都一样,味道却总差一点,寻找的也许还包括吃它的那段日常。那时谁陪着,为什么出门不急,吃完要走向哪里,都可能和记忆里的甜连在一起。如今把糖包买到了,那段时间却不能一道买回来,梦中淡下去的滋味,便可能盛着这种落差。反过来,只买了一只,咬开觉得正好,满足也可以停在这一份上。
把糖包留给别人,甜味便连上了惦念。梦里怕它凉,一路捂着带回家,心意通过“趁热给他吃”变得具体。若自己明明也很想吃,却先算好每个人一只,最后独独没有自己的,落空里可能就有照顾别人时总把自己往后排的委屈。若本来只是替人捎带,自己并不馋,同样的分配便很自然,惦记的是能不能让对方趁热吃上。
糖包的甜藏在里面,需要掰开、咬开才尝得到。也因此,这个梦里既有到手以前的盼,也有入口以后的真切。若直到醒来还没咬下那一口,未完成的滋味就会留得格外久:一件不大的心愿,在梦中已经走到了跟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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